在生活的舞台上,同一件事,于不同心态之人眼中,其好坏竟有天壤之别。不同的人,怀揣各异的心态,面对我所处的这般环境,会衍生出截然不同的人生观与价值观。 有些人若处在我的境遇,或许会觉得自己怀才不遇,抱怨上天不公,对社会诸多不满。可我却从未如此想过,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极为幸运的人,幸运到甚至觉得自己是上天偏爱的宠儿。哎,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自恋了。 上学时,我仅需付出别人十分之一的努力,便能取得与他人相差无几的成绩。工作之后,虽说辛苦,收入也不算高,可一路磕磕绊绊,倒也顺利走到四十多岁。尽管依旧在基层工作岗位上奋斗,但我从未为失业担忧过。只要工作让我感到不爽、做腻了或者嫌累了,我便会毫不犹豫地辞职,也从不担心找不到新工作,这一点挺让我满意的。 积累了一定的原始资金后,我开始涉足投资领域。从十多年前的小额投资起步,到如今成为一名小散户,常年都能获得些小盈利。虽说盈利不算多,但多年积累下来,倒也还不错。要知道,股市里的钱可不好赚,前些年借着牛市的东风,好不容易赚了点小钱,可一旦熊市来临,多数人不仅会把之前赚的钱赔回去,甚至连本金都会亏得一干二净。 所以,最让我自豪的并非是赚钱的能力,而是保住胜利果实的本事。人生中遇到过几次大熊市,我都幸运地从容逃顶。我曾想,这十来年在危机时刻的逃顶能力,对于“上天宠儿”这个称号而言,应该是最有力的证明了吧? 不过,家里还有个人和我争夺“上天宠儿”这个称号,那就是我的老婆。因为股票账户由她掌管,房产的处置也是她积极推动的,所以她非得让我承认,是娶了她,我的投资才如此顺利,是她明智的操盘,才让投资账户年年增长,面对各种金融危机还能成功逃顶。 于是,这几年我和老婆常常为了谁才是真正的“上天宠儿”争得面红耳赤,甚至偶尔还会动手(当然一般都是她打我)。俗话说狗急了还跳墙呢,我极其偶尔也会还手一两下,可刚碰到她,她就报警了。警察上门后自然不会管家务事,便把这事转给了妇联,我就这样在妇联有了“打老婆”的案底,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记录。反正老婆可得意了,说妇联打电话安慰她了,还威胁我要是再敢动手,就直接打电话给妇联。 好家伙,结婚二十年,一直都是她打我,我就碰了她一下,连伤都没伤到,就落了个案底,这也太不公平了。老婆跟我说这些的时候,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,我至今都还记得。 好吧,我和老婆争了这么多年“上天宠儿”的称号,直到我提笔回忆过往,想起父亲的人生轨迹,才惊觉,或许上天真正眷顾的宠儿,既不是我,也不是我老婆,而是我的父亲。 回顾我前面说的那些幸运事儿,仔细想想,都和什么有关呢?没错,都是和钱有关。钱固然重要,但在生命面前,它真的不算什么。的确,我经历了牛市、熊市的洗礼,每次大的金融危机来临,我都能成功逃顶,看似很厉害(其实投资比我成功的人多如牛毛),可这仅仅是金钱层面的考验,我从未经历过生命的考验。 我不敢,也不想去考验自己的生命。一想到万一遭遇生死考验,我没能过关,那些财富瞬间就会离我而去,老婆孩子也会成为别人的,就觉得挺可怕的,所以说,钱又算得了什么呢? 在没有经历生死考验之前,“上天宠儿”这个称号,我实在是担当不起,即便在股市多次逃顶又如何呢?但我不可能为了这个称号,真的去体验生死,我对此毫无信心,也不愿尝试。所以我的策略一直都是远离生死考验,用通俗的话来讲,就是“不作死”。毕竟不作死就不会死嘛,遇到危险的事情绕着走,人多拥挤的地方少去,少惹是生非,得饶人处且饶人,不打架不闹事,这是我坚守一生的信条。 毕竟,只有活着,才能证明自己是上天的宠儿,一旦死了,就什么都不是了,不仅当不了上天宠儿,还会沦为别人口中的笑柄。你听,别人可能会说:“看那个谁谁谁,挣了那么多钱,人却没了。”“唉,有命挣,没命享啊。”所以就像我之前说的,如果有一天我能安稳地吃上老年痴呆药,或许才能证明我真的是被上天眷顾的人。生命的长度,才是衡量命运好坏的关键标准,金钱的多少,顶多只能算一小部分,绝非全部。 言归正传,回到我父亲身上。他这一生,才是真正多次经历生死考验,却又被上天眷顾的人。就在我动笔写这篇回忆录的前几个月,父亲刚刚从鬼门关走了好几遭。他接连三次心梗发作,前两次他居然都没意识到是心梗,还以为是胃疼。这该有多危险啊!那两次都是半夜,父亲突然胸口剧痛,浑身无力,连话都说不出来,胸口疼得仿佛要裂开,母亲就睡在旁边,他却连抬胳膊叫醒母亲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静静地躺一个小时,疼痛才慢慢缓解。而且这情况在一个月内接连发生了两次。 他也曾怀疑是心脏问题,可去医院做心电图时,症状并未发作,医生让他做详细检查,他却自欺欺人,觉得自己心脏肯定没问题,还打算预约做胃镜,毕竟他有老胃病。 幸好,第三次发作时,我刚好开车去他那儿吃饭,吃完饭他就发作了,我赶忙送他去医院。一检查,才发现是心梗。这次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没有丝毫犹豫,立即做了手术,在心脏主动脉加了支架。手术时发现,主动脉都已经堵了97%,险些丢了性命。都快七十岁的人了,在阎王殿前走了三回。 心梗是极其危险的病症,想必大家都清楚。大概七八年前,我老婆有个同事,在单位参加拔河运动后,去接孩子回家的路上,突发心梗离世。可叹的是,他心梗发作前,居然还记着把车靠在路边,所以孩子在后座安然无恙。等后面的车发现异样时,车窗里的他已经没了气息。人生就是如此无常。 换做是我,我有信心逃过心梗的魔掌吗?完全没有。所以我的策略就是定期体检,远离可能诱发心梗的因素。从这个角度看,我根本称不上是上天的宠儿,股票逃顶根本不值一提,能从死神手里逃过性命,那才是真的厉害。 倘若仅仅是这一件事,或许还不足以说明什么。实际上,父亲这一生,从鬼门关走回来的次数至少有好几次,换做一般人,一次都很难挺过去。 最早的一次,是父亲大概十岁的时候,那还是上世纪六十年代。当时父亲住在南京城墙外的南湖附近,爷爷奶奶都要忙工作,孩子们就只能在外面撒欢乱跑,父亲就跟着他哥哥四处玩耍,像个野孩子一样。我前面提到,爷爷家在南京城墙外,城墙外自然是河,而且是护城河,南京城墙的护城河便是秦淮河,那段叫外秦淮河。外秦淮河与内秦淮河不同,水面宽阔,水量充沛,看上去就像一条小江。 当年,父亲跟着哥哥,和一群孩子混在一起,打架、爬城墙、下河游泳抓鱼,都是他们的日常活动。这群孩子里有个最强壮的,外号好像叫大块头还是大石头,我记不太清了,总之是孩子王,具体叫什么倒也不重要。我父亲的哥哥想必也挺强壮,带着父亲混迹在这群孩子当中。 这些孩子争强好胜,他们比试的一个项目,就是在秦淮河里游一个来回。如今你去看看水西门桥下的那段秦淮河,河面可不窄,当年那帮孩子居然能在这么宽阔的河面上游个来回,真的是厉害。 那时父亲十岁左右,年纪还小,跟着大家玩,也学会了游泳。现在看父亲的水性极好,在水里就如同在陆地上一般自在,看过《水浒》的都知道,父亲就像那些阮家兄弟一样。 不过那时父亲还小,还没尝试过在秦淮河游一个来回。直到有一天,那个最强壮的孩子,不管是叫大石头还是大块头,和父亲的哥哥,决定带领这群野孩子去秦淮河游个来回,这一次,父亲也第一次跟着去挑战。 据父亲回忆,从秦淮河这边游到对岸时,他还能应付,只是因为年纪小,游得比较慢。等他游到对岸,那些大孩子都已经在对岸休息好几分钟了。大孩子们休息片刻后,转身又往回游。父亲又小又不懂事,看到孩子王和哥哥都往回游了,心里一紧张、一着急,也没想起来要在对岸休息一会儿,马上就紧跟着往回游,这一着急可把他坑惨了。 大孩子们体力好,又休息过,游得飞快。而父亲游到秦淮河中央时,渐渐体力不支,游不动了。好在父亲不是那种一根筋的人,感觉不行了,立刻在水中央大声呼救、拼命扑腾。幸运的是,大孩子们听到了他的呼救,好像是他大哥,又好像是大石头,也可能是两人一起,把父亲救了回去。具体获救的细节我记不太清了,反正这件事父亲至少跟我说过两三遍,我也不好意思再去问细节,毕竟我没跟父亲说要把这些写下来,他还不知道我在网上写这些呢。 细节虽不太重要,但父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是千真万确的。这种小孩子游泳遇险的情况,在传统说法里叫什么呢?在九九八十一难里,这算是水难吗?不太清楚。总之,很多孩子一生中可能都会遇到一次和水有关的灾难。挺过来的,就继续好好生活;挺不过来的,就早早夭折了。 我老婆有个表哥,小时候带她去水边玩,结果淹死了。具体过程我老婆也记不太清了,总之,这就是一个没能度过水难的典型例子。因为这件事,老婆的母亲和姨妈,亲姐妹俩成了仇人。表哥是老婆姨妈的儿子,姨妈虽然不清楚儿子究竟是怎么淹死的,但知道他是带着妹妹去玩时出的事,所以认定两件事有关联,两家从此结仇。 相比之下,我爸运气好一些,那些大孩子还算有责任心,那个外号叫大石头或者大块头的孩子,和父亲的大哥帮了他一把,让父亲度过了这个难关。 而我呢,采取的策略是离水远远的,从不靠近深水的地方玩耍。现在条件好了,最多也就去游泳池游游泳,可我的技术不行,只能在水池里扑腾几下。父亲那一身高超的水性我是一点都没学到,不过他倒是把这一身本事都教给我女儿了。我女儿蛙泳、蝶泳、自由泳,甚至仰泳都会,还能倒着游,仰泳和自由泳都是跟父亲学的。 后来,父亲一生中又经历了几次生死关头,但都挺过来了。比如说上一期我好像提过,他在农村生活时腿上长过疖子,他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,后来被一个赤脚医生慢慢治好了。 当然,这件事严格来说,不一定能算生死考验,只是父亲自己觉得当时有生命危险。 回到这一期的开头。现在再看看,到底谁才是上天眷顾的宠儿呢?是投资稍有成果,却善于规避各种大跌风险的我,还是多次从生命死亡魔爪中逃脱的父亲呢? 如今我的观点是,能从死神手里逃脱,活得长久的人,才有资格被称为上天的宠儿。投资获利,不过是运气稍好的普通人罢了,更何况投资比我成功的人多得数不胜数。换做是我处在父亲的那种环境,我可能都活不到现在,命都没了,还谈什么投资呢?不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就不错了。 事实证明,父亲已经快七十岁了,又及时发现并治疗了身体的疾病,安装了心脏支架,这意味着他还能继续好好生活。而我才四十一岁,距离父亲的年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如果我真的有幸能活到父亲的岁数,并且还能保持投资收益率,到那时再和老婆争论谁是上天眷顾的宠儿,或许才更有意义。 在此,也祝福自己,希望有一天我能活到吃老年痴呆药的那一天。下一期,我将讲述我出生那些年的事情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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