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将告别0到7岁那段生活的小家了,恰好外公也在这个时间段离世。具体时间已无从知晓,大致范围应该在我5到7岁之间。那便先为他们的人生做一番回顾吧,当然,外婆的人生还远未结束,她不久后也跟着我们离开了这里,一直活到2008年或者2009年。 实际上,我对外公外婆的了解并不多,尤其是外公。除了他每天用喊我回家吃糖的方式哄我回去,我和他几乎没有任何别的交流,当然也不可能有深入交流,毕竟那时我才三五岁,懵懵懂懂,什么都不懂。所以,这些关于他们的事情都是这些年妈妈偶尔和我聊天时透露的,非常零碎,只能算是一种模糊的印象。 我确切知道外婆出生于1915年,也就是民国三年,属龙。然而外公的出生年份我并不清楚,据说他比外婆大几岁,如此推算,大概是在1910年至1912年之间,这差不多赶上清朝最后的那一两年了,感觉真的很遥远。奇怪的是,我出生于1981年属鸡,母亲出生于1956年,可为何我的外公外婆看起来如此年迈呢? 或许有人会说,你的外公外婆肯定生了好多孩子,最后四十多岁才生下你妈妈,这种情况在那个年代很常见,家里最小的孩子一般是父母四十岁左右出生的。但事实并非如此,外公外婆只有我母亲这一个孩子。 看到这儿,是不是觉得不太合理?那个年代出生的人,居然仅有一个孩子,而且还是四十岁才有,着实有些反常。 其实,这背后另有隐情。我的外公外婆并没有亲生子女,我母亲是他们从乡下买来的。 至于外公外婆为什么没有亲生小孩,从父母到外公外婆,没人跟我提起过,我也不去胡乱猜测了,反正这就是既定事实,无法改变。不过,他们只养育了我母亲一个孩子,这反倒给母亲的童年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。 在那个年代,如果家里孩子众多,生活往往会比较艰难。毕竟多一个孩子就多一张嘴,就要多养活一个人,而那时,吃上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想想看,要是母亲的亲生家庭能吃得上饭,又怎么会把她卖掉呢?对吧,就是因为生活太过困苦。 后来,大概在2010年左右,外婆已经去世了,母亲的亲生父母和她的亲兄弟通过公安局找了过来,不过母亲最终没有去相认,这是很合理的。仔细想想,刚出生就被卖掉,那时候亲情其实就已经断绝了。母亲跟着养父母生活,家里孩子少,只有她一个,饭食也足够,所以没吃过什么苦头,这都是养父母的恩情。后来母亲一直照顾外婆到96岁,为她养老送终,也算是报答了这份养育之恩,并且母亲自己也当上了奶奶,人生已然圆满。这时候再去相认亲生父母,既没有必要,也不合适。当然,我也理解那两位亲生父母的难处,但相认实在没必要,平白无故给我增添些亲戚,只会徒增麻烦,所以这件事就此打住,这样挺好。 说实在的,我倒希望妈妈是外婆亲生的,外婆可是活到了96岁的高寿啊,这遗传基因多好,没传给我真是太可惜了。 所以,从这个角度来说,外公外婆的经历确实相当神奇。 他们二人的身世,我所知甚少,因为母亲对他们也只是一知半解。我对他们的印象,只能从母亲平时零零散散的聊天中获取。外公出生于清朝末年,自然经历了整个民国时期。人都得有份工作,外公那时在南京附近做事,不过具体工作内容并不清楚,只知道他是给一个亲戚做秘书、保镖之类的工作,但实际上具体做什么并不确定。外公的那个亲戚好像是国民党的一个基层官员,估计是个县长之类的职位,所以解放后外公成了民主党派人士。想想还挺有意思的,那个时代国民党的基层官员居然还要带保镖,而且用人几乎都是公开的裙带关系,难怪他们最后的结局并不意外。 关于外公的来历,我也就记得这么多了。相比之下,外婆的经历似乎简单一些。她在女子学校读过几年书,可奇怪的是,她依然不识字,是个文盲。我为什么如此确定她读过书呢?因为她会唱学堂乐歌,就是那首“苏武流胡节不辱”的歌,我们上学的时候也学过。这首歌外婆从我小时候一直唱到我长大,她就会唱这一首,而且除了第一句“苏武流胡节不辱”,后面的歌词她都是含糊不清地嘟囔着,我根本听不出唱的是什么,这说明外婆虽然上过学,但肯定没好好学,所以最后还是个文盲。 外婆跟我回忆她小时候,那还是民国时期,那时的人都很穷。到了冬天,外婆只能穿半截棉裤,就是棉花只包到膝盖处,再往下就是外面的单裤了,光想想都觉得冷。 后来外婆干过很多活儿,比如挑着担子沿街做小买卖,以此补贴家用。从外婆后来的脾气来看,她绝对是个女强人类型。这一点从她的亲戚身上也能体现出来,她有个侄孙女,和老公两人在南京做包工头。一到过年,夫妻两人就分头到各个客户家里去要账,大年三十甚至在人家门口哭诉,最终在南京打拼出了两套房。我叫她表姐,后面或许会提到她。 外婆和她这个侄孙女一样,都是能力特别强的女人,除了不能生育,她其实很会挣钱持家。 我记事的时候,外婆会把她年轻时多年积攒的积蓄拿给我看,那是满满一盒的袁大头。外婆很是自豪,说她去世后这些就留给我。当然,到最后我一个也没得到,因为在她晚年的最后十几年里,只要她老家的亲戚来看望她,她就会送一个袁大头给老家亲戚。 直到现在,我老婆还常常为此感到可惜,总觉得那么多袁大头,现在当古董卖应该能卖不少钱。我倒是觉得没什么,我劝她:你想想,挣钱是为了什么?挣钱不就是为了花吗?这些袁大头本就是外婆年轻时挣的,是她的钱,她老了,花得开心,不是挺好的嘛?换成是你我,如果真像外婆这样,快到老了刚好把积蓄花光,还能活到96岁,那是多么完美的人生啊!至于儿孙,自有儿孙的活法,就像我们现在,还至于去惦记那一盒袁大头吗?对吧,所以说,什么都比不上外婆老人家命好,钱花了就花了,没什么可可惜的。 到如今,可能家里还剩一两个袁大头,被母亲锁在保险柜里,也可能是我记错了,实际上一个都没有了。毕竟搬家次数太多,说不定父母早就弄丢了,就像那时候家里有满满一桶粮票,搬了一两次家后也都没了。而且我也不太关心这个,根本不知道老妈有没有留下个把袁大头做纪念。 外公外婆最初生活在南京新街口,那里还有一些外公的亲戚住在附近,但那些亲戚具体是什么关系我根本搞不清楚,并且他们早就不在国内了。听母亲说,外婆在六七十年代的时候,曾经举报过家里的这些亲戚,结果真的从他们家的地下室里发现了枪支弹药,还有各种金条之类的东西,听得我目瞪口呆,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,也不知道是真是假。不过这也从侧面体现出,我这外婆是个厉害角色。或许这些亲戚也挺记恨我外婆的,不过无所谓了,反正我也不认识他们,也不知道他们是谁。我这人向来口无遮拦,但凡知道什么都不会藏着掖着,可我是真的不知道。我活了四十年,母亲也就聊过一两次这些事情,我也没必要为了搞清楚他们是谁再去问老妈,因为这并不重要。而且,母亲也是很小的时候和他们有过来往,好像后来没多久,这些亲戚就都搬去马来西亚、新加坡之类的地方了,从此人生再无交集。 后来,外公外婆家也下放到了农村,具体位置应该是他们的老家安徽来安县。母亲在这里上学一直上到高中,她后来还去来安看望过她的老同学。 最后,外公外婆从农村回到城里后,就来到了栖霞这个食品公司,外公在这里工作,后来把妈妈也调了过来,也就有了我在这里的生活。 外公过世得早,上面所说的就是我关于他的所有回忆,再没有更多了。我所知道的事情已经全部写了下来,仅凭这些零碎的片段,已经无法完整还原外公的身世,只能通过这些只言片语,大概了解他是那样的一个人。至于更具体的,已经无从得知,只能让他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。 至于外婆她老人家,后面的故事还很多,因为她一直到2009年才去世,她甚至看到了我女儿的出生,是个跨世纪老人。外婆很厉害,也很有趣,还非常有福气,所以这里就不多说外婆了,后面还会接着讲述她的故事。 对了,关于这个阶段的记忆,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地方。那个年代,街边经常有摇着拨浪鼓的货郎,挨家挨户地换牙膏皮。外婆每次都把牙膏皮给我,让我去找货郎换麦芽糖。我稍微长大一点好像就没这种事了,那是换牙膏皮的最后几年,估计有些上了年纪的人还能记得。 到这里,就快和人生的第一个阶段告别了。在栖霞生活的大部分经历都已经记录下来,虽然我是0到7岁的时候在那里生活,但对那里的记忆却格外清晰。家门口的小巷子,小巷子里的邻居,巷子外的荒地,还有巷子口的大马路。这条马路通向两个方向,一个方向是南京市区,另一个方向是栖霞镇和栖霞寺。通向栖霞寺的方向,有一个铁轨高架,附近的人去栖霞镇上,或者去栖霞寺,都要从这个铁轨高架下面经过,火车开来的时候轰隆隆作响。这个铁轨高架的侧面是一座山,山的背后是一条河,河流上有一个水坝。前一期说过,当地的孩子们都喜欢趁水坝蓄水的时候去河滩上抓鱼。 至于栖霞寺,我只记得那红墙,和各种石头建筑,但那些石头建筑具体长什么样,我已经忘了。 就用这段流水账来总结我这七年的童年吧,以上几期,便是我七年全部的记忆了。 下一期,讲讲父亲改变家庭命运的一次努力,他要调回南京的单位了,这也是一次惊险无比的机会,差一点,我的人生就会截然不同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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