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里,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。市场环境风云变幻,国家政策不断更迭,身边的人来来往往,我们自身也在岁月的磨砺中持续蜕变。从呱呱坠地到生命终结,没有人能够始终生活在一成不变的环境里。那些奢望永远待在温室中的人,与其说是怀揣不切实际的幻想,不如说是缺乏对现实的基本认知。 通常,一个人20岁毕业,随后投身工作,直至50岁到60岁退休。在这期间,至少要经历30年,大部分人更是会工作长达40年。在如此漫长的时光里,又有几人能够自始至终坚守在同一个岗位呢?那些能够做到的,无疑是幸运儿。然而,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,必须直面现实,因为工作变动在社会变迁的浪潮中实属正常现象。 回到我的家庭,我和父亲都经历过工作的变动,并且都具备适应新环境的能力。但若要论谁更胜一筹,我不得不承认,父亲在这方面比我更为出色。他用实际行动和最终成果有力地证明了,他在新单位混得风生水起。调职到新单位短短两年后,父亲便在1990年赶上了最后一波福利分房的红利,成功分到了单位的房子。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巨大利益,单位里众多双眼睛都眼巴巴地盯着呢。反观我自己,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,工作颠沛流离,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,虽说每到一处都能勉强维持生计,但与父亲相比,实在是相形见绌。 我自己的经历暂且放到后面许多期再讲,先来说说父亲的事儿。他在新单位混得好,成功赶上了计划经济时代最后的福利分房,而这件事对我的影响一直延续至今。 父亲刚到新单位的那几年,我对他的工作状态知之甚少。那时我住在爷爷家的老宅,每天上学就是从湖边跑到马路边,几乎接触不到父亲单位的事情。不像后来几次搬家之后,父亲常常带我去他的单位,我才发现他其实是个很“油条”的人。不过,那时的父亲上班应该还是相当老实的,因为他每天都是早早出门,直到晚上才回来。 人一旦踏入新环境,总要经历一番考验。就如同如今你跳槽到新单位,也会有个试用期一样。父亲从油田调职到汽车厂,尽管我没有亲身经历,但凭借我后来不断更换工作的经验,完全能够想象他当时面临的艰难处境。 初来乍到,同事们对他并不熟悉,自然也不会与他多交流。即便时间久了,因工作往来交流增多,同事们在与父亲打交道时,也难免会怀着一种试探、拿捏的心态。这是人的本能,当每个人在熟悉的环境中遇到新人时,都会不自觉地打量对方,心里琢磨着:这人性格如何?我能不能欺负他?我压他一下他会不会跳起来反抗?我试探试探他又会怎样?虽说大部分人心里的想法不会像我描述的这般直白露骨,但在有意无意之间,人性的确如此。 事实证明,父亲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拿捏的。他不仅在早年的国企单位成功分到了至关重要的房子,没有因工作调动而错失这一福利,而且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如鱼得水。由此可见,父亲混得相当出色。 我虽不清楚他上班的具体细节,但有一件事我是确切知晓的,因为父亲不止一次跟我提起过。他调回汽车厂后不久,在工友们闲暇时举办的厂区摔跤大会上,父亲凭借高超的技艺,以三种不同的招式,三次摔倒了当时厂里最壮的那个人。母亲也证实了父亲的说法,再结合父亲后来在新单位的发展状况,我对此深信不疑。 这个所谓的厂区摔跤大会,其实和油田里的摔跤大会类似,不过是一群精力旺盛、爱热闹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切磋技艺、释放过剩激情的活动。然而,在这样的摔跤大会上获胜,还是颇为有用的。人与人之间向来热衷于传播八卦消息,可想而知,当时父亲的同事们茶余饭后肯定会聊起:“哎,那个新来的谁谁谁,居然把谁谁谁给打败了。”出于看笑话或是好奇的心态,这种小道消息会迅速传开,原本被视为厂区小霸王的人被打败,自然会引得众人纷纷想去看个究竟。 说实话,在那个年代,一个新人想要在老国企里站稳脚跟,绝非易事。 如今,新人在新环境中立足相对简单。如果是从事销售工作,那就努力做出漂亮的销售业绩;如果是搞研发技术的,就全力研发出优质产品。各个岗位都有一套成熟的评价标准,即便你暂时毫无成果,只要天天加班,在单位里努力“内卷”,让同事和领导都看到你的上进心,哪怕产品研发不出来,销售业绩也不理想,你也能凭借这股“卷王”的劲头,树立起自己的价值,赢得他人的认可。 但在那个年代,评判标准要复杂得多。那时候的国企大单位,似乎既不太明确地追求利润,也看不出对生产效率有强烈的追求。所以,当时国企员工的价值观,往好听了说,是多元化的;往难听了讲,就是目标模糊,甚至没有明确的前进方向。或许有些高层在追求晋升、推动生产、维持单位正常运转,但也有不少管理者以及更多底层员工,只是在追求个人利益,混日子。因此,在那时的国企,仅仅工作干得好,是很难引起他人关注的。 而父亲的“能打”,却让他在一众底层员工中迅速建立起了自己的地位。或许有人会疑惑,能打怎么就能有地位呢?在如今这个法治完善、秩序井然的社会,街头打架的技能早已失去了实际意义。和别人发生矛盾,只要旁边有摄像头,一旦挨打,往地上一躺,多少能获得一些赔偿,一般不会吃亏;即便打架时周围没有摄像头,打完后双方各自去医院,打人者依法坐牢,被打伤的获得相应赔偿,也不会有太大损失。 但在20世纪90年代初,社会还比较混乱。尽管当时社会治安已经在逐渐好转,但人们还未完全意识到这种变化,思想和行为还停留在过去的模式中。例如,父亲刚调回南京,我也跟着搬到南湖边,大约在1988年到1990年期间。那时,湖边的大马路旁已经自发形成了一个生活用品批发市场,这里鱼龙混杂,各种商品交易应有尽有,甚至包括一些非法的买卖,如贩假烟等。如今,这里依然是个批发市场,但规模已大幅缩小,只剩下一些生鲜品批发,日用品批发基本消失了。 在我记忆里,有一年我正在大伯家蹭饭,突然听闻外面一阵嘈杂。原来是批发市场的两拨人在湖边起了冲突,具体因为什么事儿,我不太清楚,后来听说和批发市场里的买卖有关,说白了,无非就是利益纷争。其中一方背后的势力较大,他们一声招呼,马路边瞬间驶来好几辆车,几十个人鱼贯而出,个个光着膀子,头上系着显眼的头巾,气势汹汹。而另一方势单力薄,只有寥寥六七个。一看这悬殊的场面,人少的那方只能转身逃窜。从马路边开始,一路被追到湖边,最后竟追到了大伯家门口。
当时,我和弟弟还在门口玩耍,大伯母反应极快,一眼察觉情况不妙,眼疾手快地把我和弟弟拉进屋里。我们两个小孩子,就透过门缝,惊恐地看着外面乱作一团,如同置身于一场腥风血雨之中。我爷爷平日里总爱抓在手上转着玩的两个石球,也被他们抢去当作武器砸人。这场冲突愈演愈烈,最后湖边竟闹出了好几条人命。这可怕的一幕,就像一道深深的烙印,永远地刻在了我幼小的心灵上,多年来都挥之不去。 当然,国企单位内部的治安要比社会上好得多,秩序井然。但国企里的人并非与世隔绝,他们也清楚当时的社会大环境。所以在那个年代,“能打”这一技能,对于一个人在群体中立足,还是具有一定价值的。 当然,父亲肯定还有其他诸多优秀之处,这才使得他在调动到新单位后,能够在最重要的利益分配——分房这件事上,成功分得一杯羹。 计划经济时期,单位职工有机会分配到住房,但并非每个职工都能享受这一福利。如果家里原本有房子,可能就分不到了,比如我的叔叔伯伯们,他们虽有工作,却只能依靠老宅拆迁来换取新房。至于分房制度具体是如何制定的,细则又是什么,我完全不清楚,但分房是上一个时代留下来的最后红利,这一点毋庸置疑。 后来互联网兴起时,有个顺口溜流传甚广,说80后是最悲剧的一代人,既没赶上分配工作,也没赶上分配房子,到老了还赶上了延迟退休,还有其他种种不如意,具体内容我已记不太清了。总之,就是说80后完美错过计划经济的所有红利,却遭遇了激烈的社会竞争。这其实很正常,时代在不断进步,我们不可能永远躺在计划经济的温床上,迟早都要走出舒适区,去面对社会的风风雨雨。试图阻挡社会发展的潮流,无疑是螳臂当车,自不量力。 实际上,别说80后,就连75后基本上也赶不上分房子这等好事了。因为福利分房政策大约在1992年到1994年左右就结束了,此后便全面进入商品房时代,住房分配依靠市场机制来调节。而父亲作为1988年调回汽车厂的新员工,竟然在1990年就成功混到了分房名额,由此可见他的社交能力和适应能力是多么出众。 我家不像有些家庭,总有亲戚担任一官半职,能够在事业上给予提携。我们家族全是社会底层人士,不是单位普通工人,就是在社会上闯荡的小人物,父亲自己也是一名普通工人。踏入社会后,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打拼。我也继承了父辈们在社会中闯荡的基因,所以常常自嘲为“混子”,只是我的“混”的水平远不及父亲,实在是自愧不如。 后来父亲在单位混到了什么程度呢?厂里负责分配房子的厂长甚至对他说:“你就说吧,谁跟你关系最好,就让谁进分房委员会。”由此可见,父亲混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,简直是八面玲珑、左右逢源。 分房这件事对家庭的影响极其深远,尽管过程充满波折,但凭借父亲的不懈努力,最终还是成功赶上了福利分房的末班车。至于具体的分房过程,其中趣事颇多,就留到下期再为大家详细讲述吧。 |
Archiver|手机版|爱生活
( 苏ICP备2023004896号| )|网站地图
GMT+8, 2025-4-4 12:45 , Processed in 0.778302 second(s), 20 queries .
Powered by Discuz! X3.5
© 2001-2025 Discuz! Team.